“遇见妳们之前？”
“是的，因为我们相处虽然不久，却足以让妳一直以来对魔界的印象出现偏差，所以还请把回忆的时间段定在遭遇我们之前。”
说实话这个问题让我有些难以开口。尽管我很难把现在所见到的景象和“魔界”联系起来，可要让我说魔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答案是无法确定的，我更习惯针对眼下正发生的事情运转思维，而那些凭空想象的内容，却是从来就没有认真去考虑过多少。
“就……它原本应该有的样子吧。”
“是吗……”
“因为我不是很擅长想象自己并不是很了解的东西，所以在遇见尼娅和月见小姐之前，我虽然有所了解，但很少去主动思考关于妳们魔界的事情，包括它的模样。”
为了避免让月见觉得这个回应过于敷衍，我赶忙进行了补充性质的解释。
而我也确实没有说谎，一直以来我对于“魔界”这个概念的触及，大多来自于与之相关的书籍，和把成为勇者当作人生目标的梅洛，当然他们的说法都无法令我完全信服，再加上我并未曾有过自己的构想，这些因素综合到一起，造成了今天魔界在我心中这样一个相对混乱的印象。
所以月见的问题确实很难回应，而我给出答案的理由虽然有些牵强，却也是当前所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由于月见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保持着同一副表情，因此我无法判断她是否真的如同说的那样，完全理解了连我自己都不是很确定是否有表达清楚的话语。
不过直觉告诉我，这一番对话结束之后，出现误会的可能性相当高。
“诶？妳们在说什么呀，尼娅完全没听懂。”
魔王殿下的反应完全正常，事实上我也完全不明白，月见将这个问题抛给我的用意是什么，以及它与我们现在正经历着的一切有怎样的联系。
“殿下，因为各种缘故，这件事情您并不清楚，所以现在无法理解是很正常的。”
“噢……那妳快继续说，契约者也一定很想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吧？”
现在的尼娅就如同故事只听到一半的孩子，相比于焦急，双眼中更多的是对后续内容期待的光芒。不过她说的也没错，我确实很想知道，月见接下来会告诉我们什么。
“是，我也觉得可以借这次机会将它告诉殿下……”
说着月见便将目光转向了我。
“……卡瑞斯曼小姐，妳是否还记得，我们最初见面时，我曾经拒绝向妳回答的问题？”
所以为什么说着要解释，然后转身又向我抛来一个问题？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月见在说话时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简明直接，而像现在这样兜转半天还没有说到重点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我还是按她所说的，去努力回忆自己在与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曾经提出过什么问题。
“我想起来了，是那道气柱对吧？”
当时的我听闻她们准备返回魔界，便下意识地询问，想要知道魔界是否如传言的那样位于大陆上非常显眼的那道巨大的白色气柱之中。
说起来……我才突然意识到现在身处的“魔界”一直给我带来的奇怪感觉是什么——环顾四周，直到视线的尽头，都没有见到像是屏障一样的东西。
如果魔界如传说那样在气柱里，那么位于其中的我见到的理应是一个被白色屏障所包围的环境，而现在的景象毫无疑问地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难道说……魔界其实并不在气柱之中吗？”
这是我所能想到，最为合理的解释了。
“不，相反的，我们现在正处于妳所说的‘气柱’里，当然准确地说，它的名字是‘心魔结界’。”
“‘心魔结界’？”
“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地方呢。”
就算是一直在魔界生活的兰蒂尼娅都弄不明白，身为普通人类的我当然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月见显然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紧接着开始向我们说明。
“殿下当然对这心魔结界没什么了解，因为它只会对初次进入魔界的外来者产生影响。”
“外来者？是说我吗？”
“是的，卡瑞斯曼小姐，由于魔界处于大陆内部而很难完全依靠天然的地形与外界隔绝，这心魔幻境，也就是你们人类从外面看到的‘气柱’，成为了保护魔界不受到入侵的最外层屏障。”
这么说来，传闻中确实有过不少次企图进入气柱一探究竟，但均以失败而告终的尝试，至少说明这结界的效果确实很不错。
只是……用强大的魔力设置结界以自保，这似乎有些不符合传说中对魔王及其眷属一族的描述。
“可按妳说的，它的作用应该只是不让与魔界无关的人进来，这与已经被妳们带到这里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根据博士的说法，为了应对能够找到方法突破外围屏障的入侵者，心魔幻境还拥有第二道防御体系……”
“博士？这个幻境难道是她制造出来的吗？”
我实在无法按捺住内心的好奇，选择不是很礼貌地打断了月见的解说。
“并不是，没有谁知道这幻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说的只是博士研究之后得出的结论，所以仅能作为参考，并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
连魔王和眷属都无法确定可以解释清楚的幻境……魔界还真的是个奇怪的地方。
月见并没有因我的打岔而受到影响，在解决我的疑问之后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
“所有第一次进入心魔幻境的外来者，见到的都会是他们内心中魔界的样子。”
“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幻境根据卡瑞斯曼小姐妳内心想法而形成的景象。”
“可是，我从来就没有想象过魔界应该是什么样子啊……”
我大概理解了这所谓的“心魔幻境”拥有的是什么样的功能，可略加思索，就会发现这个说法其实存在很多的问题。
“……还有，如果这幻境是以我内心的想象为基础而形成现在的景象，为什么妳们也能够看见？”
根据月见小姐复述的结论，幻境应该只会单独对每个初次进入的个体自身产生效果，否则如果出现同时多名入侵者的情况就无法解释了。
“很遗憾这个问题我并没有能力回答，有机会的话妳可以去和博士探讨……但是有一点很明确：妳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离开幻境的。”
我并没有因为这个信息而惊慌失措，倒不如说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是防御性质的结界，假如连我这样的人都可以轻松突破，那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并且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身处其中，所以完全没有任何担心的必要。
“但那座绿色的城镇，它确实是玛其克鲁没有错呀。”
虽然不是很清楚兰蒂尼娅理解了多少，但从继续强调远处那座城镇的名字这一点来看，她对于记忆力应该还是非常自信的。
“殿下，这也正是我刚才需要确认的内容。”
如果换成其他人，现在肯定是一副已然弄清事情全貌的表情，然而这些并不能在月见的脸上见到。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心魔幻境，可是它所呈现出的景象，和真实情况几乎是一致的。”
“妳是说……真实的魔界和现在我们所见到的这样，其实是完全相同的？”
“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但很难察觉到，可以说非常相似。刚才一路走来都能够看到的河流名为斯利芙河，而殿下看到城镇的确也是玛其克鲁。”
“所以妳才会问我心中的魔界是什么样子，而我从未具体去考虑过这个问题，幻境中显现的就是它原本应有的模样……是这个意思吗？”
“我想是这样的，并且妳一开始也说过这样的话……”
这么说我确实在月见突然抛出问题的时候那样回答过，然而那只是情急之下临时想到用来应对的措辞，没想到结果还真的就是这样。
“……那么，弄明白了这个问题，我想对于妳理解为什么魔界中会有人类的城镇这个问题，应该会有一些帮助。”
所以刚才她有在听我与兰蒂尼娅的对话，并不是完全沉浸在与外界隔绝的思考当中。
“说实话我还是无法理解，并且既然你们都已经有这样一个避免外来者入侵的防御屏障，为什么还会接纳人类，并且还让他们建立起城镇？”
“这个问题让尼娅来告诉妳吧！因为如果没有这些人类的话，就太冷清了呀。”
“……”
“殿下说的确实也是原因之一，而事实上，魔界虽然与人类世界隔绝，但这不代表我们排斥所有的外来者，而心魔幻境就是对他们的考验。”
“也就是说，这些在魔界中生活的人类，其实都是通过幻境得到了认可……那剩下的人呢？”
“他们会永远在幻境中，直到完全明白这一点，或者是生命结束。”
沉睡在自己想象出来的世界中吗……想想都有些可怕。
“没想到你们会接纳这么多的人类。”
我虽然从来不认为魔界就一定要与人类的世界对立，可也确实不曾想过会有眼前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能说关于魔界和魔王的传闻和记载，与真实的出入还是很大的。
而就在我准备继续询问更多关于魔界真实面貌的时候，一个来自我们在场三位之外的声音突然响起。
“您终于回来了，兰蒂尼娅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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